Taipei Society - 澄社

一例一休惹的禍

林佳和(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

歷史上,很少有如今天這般,勞動法令受到眾人無比重視,其實是辱罵與咎責,一例一休躬逢其盛。調查顯示,超過七成勞資不滿,人人罵,資方怪成本增加,勞工怒薪資變少(成本增加但要如何薪資變少?)。調查更說:逾八成受訪者,認一例一休會讓「勞工」變得更差,但同時認為「自己」未來一年應該不會變。奇怪?何者為真?

一例一休是縮減工時政策,從理論與各國經驗,可包含四大目標:首要自是實質縮減工時,努力讓法定正常工時成為現實;如未能實質縮減,則增加延長工作加給(加班費)。但必須堅持:此為「抑制雇主命勞工加班」負面障礙,切勿成「勞工希望加班」假性需求,否則弄巧成拙,從效應來說:就算未實質減少工時、但至少增加工資。再者,如企業欲維持原先產能與服務,特別在勞力密集產業,則附帶政策效果是「企業增聘人力」,作為就業政策。最後,如企業選擇不增聘人力、亦不願負擔加班費,則可導往減少產能與服務。在服務業的具體呈現,就是營業時間縮減。這也是工時縮減成效卓著的歐陸,營業時間多有明顯限制之因,亦屬「勞動與家庭政策」一環,讓勞工更多投注於家庭,減少工作、減少企業運轉時間,是必要的。

台灣應廣納香港人才

林宗弘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澄社執委

日前發布的全球自由之家指數顯示,香港政治自由再次倒退,在中共干預日深下,政改前途渺茫。去年香港立法會選前禁止部分本土派人士登記為候選人,以宣誓不合法為由取消兩位民選議員資格,銅鑼灣書店老闆林榮基等人與富商蕭建華被不明人士帶往中國國內審訊,更危及香港居民人身自由與言論自由,亦對香港學術自由與大學優勢構成挑戰。

香港學界過去享有盛名,2016年高等教育分析機構Quacquarelli Symonds (QS)發佈的亞洲大學排名,除新加坡國立大學第一外,香港大學排名第二、香港科技大學第四、城市大學與中文大學包辦第七名與第八名,台灣大學則是以21名落後於香港名校。香港學術優勢來自高薪挖腳、菁英教育(大學入學率未達兩成) 、以及學術自由,乃因香港學界被當成中國研究在海外的一片樂土,對大躍進、文革或六四議題百無禁忌。

然而,香港學術自由的好日子似乎過去了。英國醫學家馬斐森於2014年就任香港大學校長,任內涉及港大學生參與雨傘運動、港大副校長任命、港大校委會洩密事件,親北京陣營對其自由派立場有所不滿。2017年2月初他宣布辭去港大校長,轉任蘇格蘭愛丁堡大學校長,外界估計他回英國薪水少一半,顯然不是為了錢離職,成為香港學術自由倒退的一大警訊。

重讀台灣關係法

黃居正

新任美國國務卿提勒森在2月1日回應參議員班卡定質詢之書面中表示,三個公報、台灣關係法與六項保證,是美國對應中國與台灣的基石。除了繼續依台灣關係法提供台灣防衛性武器,美國並將維持能力,以抵抗任何訴諸武力或其他手段危及台灣人民安全及社會經濟制度之行動;「美國對台灣的承諾,既為法律義務,亦屬道德使命」。

這是國務院首度明白定位台灣關係法為美國法律義務的聲明。惟依台灣關係法干涉並抵抗中國對台灣動武,不會違背三個公報所確立的一中原則嗎?需要解釋。首先,台灣關係法並未否認一中。美國既依公報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唯一合法代表全中國,就不會再用台灣關係法雙重承認「中華民國」。美國法院在「巴基斯坦國家銀行告中國國際商業銀行案」判決中也已確立,台灣關係法沒有繼續承認「中華民國」的效果。

既承認一中,美國又如何能干涉並抵抗中國對台灣動武,而不違反包括主權絕對原則、聯大「不干涉宣言」與「友好關係原則宣言」等國際法?這表示對美國來說,台灣並沒有因一中而成為中國的部分,仍是一個臨時性的特殊國際權利體。美國因此可以依台灣關係法,維護台灣人民自被「中華民國」佔領伊始即享有的財產、自然資源與基本人權,使其不受一中影響。

莫把「年金改革」變「剿匪」

洪裕宏
陽明大學心智哲學研究所教授

討論經濟分配正義,最重要的經典著作非哈佛哲學家羅爾斯的《正義論》莫屬。在這本書中,羅爾斯談到制定法律要在「無知之幕」之後。自由主義哲學認為人原本處於自然狀態,後來為了共營生活而形成了社會。共營社會生活自然要訂契約(法律)。問題是要如何制定法律才合乎正義?羅爾斯認為參與立法者要對自己的出身背景黨派階級宗教等等完全無知,才能制定出合乎正義的法律。這就是所謂立法要在「無知之幕」之後。

在現實上「無知之幕」完全不可能。每個立委都有黨派,也多少都會圖利自己,傷害政敵。羅爾斯當然也知道立法者實際上不可能在「無知之幕」之後,但是它代表一個理想,一個可以實現法律正義的程序。設想若立法委員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背景和黨派,若要通過一個爛法,一定會擔心這個爛法有可能對他自己不利。這跟分餅問題道理一樣,切餅的人最後拿,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切得很公平。

不修憲能履行憲改的政治承諾嗎?監察委員提名與監察院制度改革座談會

「不修憲能履行憲改的政治承諾嗎?」
―監察委員提名與監察院制度改革座談會―
會後新聞稿
2016.1.24

澄社於21日上午主辦「不修憲能履行憲改的政治承諾嗎?監察委員提名與監察院制度改革座談會」,邀集台灣守護民主平台、台灣人權促進會、人權公約施行監督聯盟及公民憲政推動聯盟等公民團體與朝野政黨,共同就蔡英文總統即將補提十一席監察委員,公民社會應如何要求其與民進黨履行廢除監院的政治承諾,進行對話討論。

國際人權保障之量變與質變

吳全峰

在兩人權公約(公民與政治權利公約,與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公約)國際審查甫落幕之際,對於政府願意大步跨出尊重普世人權價值之步伐,固然值得鼓勵;但不可忽視的問題在於,政府若仍僅視國際審查之過程與結論性意見為形式之照表操課,而忽略國際人權典範應作為政府施政與司法判決實質內涵之重要依據,則民眾人權保障將僅淪為表象。

而目前人權公約之具體落實,其中一項困境便在於,政府雖然透過施行法模式將人權公約與內國法加以鏈結,但對於施行法之立法態度與具體內涵卻顯敷衍。首先,在我國無法透過正式國際法管道賦予國際條約法律效力前提下,採取特殊模式鏈結國際條約與內國法秩序有其必要性;但若將全盤接受人權公約內容之施行法模式,廣泛套用在其他一般性或技術性條約(如審議中之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施行法),卻有可能使人權公約施行法之重要性反被稀釋。尤其2015年通過條約締結法,對情況特殊致無法互換或存放之條約產生國內法效力之要件已有規範,如何區隔施行法與條約締結法之功能,政府有必要加以釐清。

其次,人權公約落實有賴對權利內容與相對義務之充分理解與基準建立,但在人權公約施行法通過後,政府卻未進一步深化或細緻化國際人權具體落實應有之法律規範與體制,導致國際人權徒具形式,相關爭議(如死刑、同性婚姻等)仍落入各自表述困境。

不修憲能履行憲改的政治承諾嗎?―監察委員提名與監察院制度改革座談會

日前蔡英文總統在重申「廢除監察院的立場並沒有改變」的宣示之下,以修憲門檻高,成功之日未卜,在修憲之前,仍有補足監委懸缺席次,以利監院糾彈權責行使的實質意義,且增設人權保障專業人士,亦可強化政府人權監督的功能,因而決定補提十一席監察委員。

然而,蔡英文總統在承擔提名監委之憲法義務的同時,其與民進黨要如何履行在選前「廢除監察院」的政治承諾,至今尚未見有任何具體的規劃與行動。究竟蔡總統與民進黨當初主張廢除監察院所持之理由,如今是否已然消失?基於短期政治現實考量,而擬以修改監察院組織法與監察法的方式,進行監察院的制度改革,其具體作法為何?這種階段性的改革是否與廢除監察院的憲政改革目標相違包括廢除監察院在內的憲政改造工程,又應於何時以及如何啟動?關於這些重要的憲政議題,執政當局迄未提出清楚的論述與具體的主張。如果只有補提名監察委員而不同時展開相關憲政制度的論辯與反省,我們是否錯失了推動憲政改革的契機﹖此時不做制度改革,更待何時﹖

總統的絕佳講壇

蘇彥圖(中央研究院法律學研究所助研究員﹔澄社社員)

在總統制或實際憲政運作趨向總統制的民主國家,總統領導成敗的關鍵,往往不在於總統是否及如何行使她或他的硬權力,而在於總統能否善用可能的各種軟權力,建立國政領導的政治乃至道德權威。作為唯一或唯二具有全國選票基礎的民選公職,總統在公共議論中,尤其擁有一個其他政治菁英難以望其項背的政治優勢――美國總統老羅斯福所說的絕佳講壇(bully pulpit)。在這種發言位置上,總統如何運用她或他身為民選總統而擁有的「話語權」,往往更是總統具有多少領導權威的關鍵。將總統的雄辯術貶抑為無關宏旨的表演政治是一種誤解。好的政治表演與政治溝通,是政治權威的再生能源。如果不能說服公眾、感召人心,就算總統勇於「拍板定案」,只怕總統經由選舉辛苦積累的政治資本,很快會坐吃山空。

美國的安理會棄權票

美國的安理會棄權票
紀駿傑 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教授、澄社社員

聯合國安理會在不久前,史無前例地以十四票贊成、一票棄權的結果通過要求以色列停止一切屯墾區活動的決議;投棄權票的是美國。以色列總理那唐亞胡事後發表聲明,表示拒絕接受此決議並斥其為「可恥」,同時以國將繼續在約旦河西岸與東耶路撒冷設置屯墾區。以色列並惱羞成怒地宣布要暫時和許多投贊成票的國家暫停外交合作。

針對此投票以及以色總理的回應,美國國務卿凱瑞發表了一段義正嚴詞的演說,堅定地表達了美國在這件事的立場。凱瑞說,以色列駐聯合國代表在表決前發表一段聲明,期待安理會成員國會根據「我們共同享有的價值」來投票反對此決議。然而,凱瑞回應道:「我們的確是根據我們的價值來投(棄權)票的。」當然,美國投棄權票雖然已經是破天荒的舉動了,但沒有直接投贊成票已經算是給以色列保留些面子了,否則根據國際上共享的價值,美國更應投贊成票的。

反向塗鴉與去性別

反向塗鴉與去性別

畢恆達
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

近日有支持婚姻平權的團體,在凱道與立法院前地板上用「反向塗鴉」(reverse graffiti)書寫「婚姻平權,拒絕專法」等字眼。而反對方,則因看到曾獲獎的幼稚園教材有提到「顏色與玩具是沒有性別的」等「去性別」內容,而感到「怵目驚心」。一個是塗鴉行動,一個是性別教材,背後的理念卻有相通之處。

反向塗鴉的概念來自於小孩子用手指頭在沾滿灰塵的玻璃上寫字畫圖,引伸成用孔版 + 高速水槍,將地板或牆壁上累積多年的塵垢清除,讓孔版的圖像顯現。看到圖像的同時,也讓陳年的污垢現身。換句話說,我們都出生在已經性別化的社會裡(gendered society),自然接受了許多長期累積的性別刻板印象與偏見,因此需要「去性別」(degendering)(如同我們在戒嚴年代接受了太多錯誤的教育內容,因此要去教育)。用反向塗鴉來噴寫婚姻平權,就是將過去從教育與媒體習得的性別偏見洗掉,讓真理得以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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