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世豪 / 中國時報 15/時論廣場

日昨，公平會決議退回微軟和解提案，理由之一是降價幅度未達該會期望；此外，該會擬主動提出行政和解條件，繼續與微軟進行談判；行政和解期限目前暫定二月底，勉強符合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審查該會預算時所答覆內容。倘若屆時談判破局，公平會將重啟調查程序，追究微軟各種限制競爭及不公平競爭行為的法律責任。

由於本案涉及智慧財產保護、國內軟體產業發展、台灣投資環境及廣大電腦使用者權益問題，各方利害相互糾結，自始即備受輿論關注。部分立委積極批判，加上微軟總公司訪問高層時機敏感，更使本案的政治爭議性持續升高。公平會嗣後改循新頒行政程序法的和解程序，這宗跨國公司涉嫌濫用市場地位的重大案件，因此得以一度脫離政治暴風圈。至於暫時免於「眾生喧嘩」的行政和解，是否就能回歸專業，進而通盤化解軟體市場結構失衡問題？抑或是從此轉而遁入黑箱作業，市場遊戲規則遲遲不見明朗？希望我們很快就可以透過事實具體檢證。否則，類似微軟案涉及科技創新與既有市場霸權擴張的問題，拖延處置時機的結果，不但坐令民氣耗竭、國內軟體產業結構進一步惡化，新進廠商起死回生之路將會更窄；一旦「遲來的正義」救不回業已消逝的競爭商機，消費者恐怕再也沒有替代商品可以選擇。

當然，微軟公司既然連美國聯邦司法部與各州檢察長都扳不倒，獨占官司纏訟經年之後還是以和解告終；我國政府即使不受微軟擴大在台投資的宣傳所動，也犯不著冒著保護主義惡名、貿然以蜱蜉之力晃動跨國企業霸權。再者，公平會既非經貿主管機關，也不是軟體公會或消基會代表，在維護公平競爭秩序的本份職務之外，原本不必專為特定利益團體奔走。尤其，公平會超然獨立的特殊機關定位，正就是藉以確保市場通路開放、維持遊戲規則公平的重要憑證。因此，重回大眾目光焦點的微軟案，不論「民氣可用」也好、「輿論壓力」也好，都不能逼迫公平會取代經濟部工業局或軟體授權集體議價機構，最多只能用來督促公平會善用執法工具，杜絕獨占廠商蠶食鯨吞市場的旁門左道。

反觀公平會此次主動提出的行政和解條件，除導正微軟搭售及不當定價之外，也擬將「消費者權益、軟體市場競爭環境、品牌內競爭、售後服務、作業平台不限制競爭軟體推廣、視窗作業系統功能調整時確保台灣微軟履約的協商機制」等要項一併納入；洋洋灑灑一串行政目標之中，除最後兩項較為具體之外，其餘不是空洞抽象，就有趁機替消費者爭取福利的「搭便車」之嫌。其中，「作業平台不限制競爭軟體推廣」抄自美國政府與微軟和解方案，如何落實、如何監督及如何就未依和解條件履行施以制裁，公平會理應對照兩國法制差異之後預擬腹案，不必靜待微軟「展現誠意」；至於所謂「協商機制」，則應該包括配合後續調查與資料提供義務在內。

公平會在這件各界關注的微軟和解案上，雖然必定「一戰成名」，卻很難成為討好各方的「不敗神話」。因此，與其強要面子爭取「多贏」，或退求粉飾、儘揀些唾手可得的「便宜」，不如回歸競爭主管機關本務做好「基本面」，將行政資源集中在一、二項維持市場開放競爭的關鍵目標上，以求其儘早實現，藉此樹立遊戲規則標竿。

此外，在行政和解過程中其實不必暫緩調查工作。倘若果真有心促成行政和解，策略上反倒應該加強蒐集事證，一則避免誣枉對手，在談判不成時也可以隨時轉回通常執法程序；再則「知己知彼」，透過事實資料與「備用」程序的力量，才能引出對手坐下來談判的真正「誠意」。

（作者為東華大學財經法律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