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pei Society - 澄社

有選民,無公民

【徐永明】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這次SARS對台灣的衝擊,除了直接的生命安全外,一個更清楚的教訓是:我們離現代化國家的水準有一段距離,過去所自豪的經濟成就與政治民主,其內涵都遇到了顯著的挑戰,其能力與效用都有了重大的問號。

在經濟面向上,不單台灣經濟體質對中國的依賴性被凸顯出來,過去唯高成長是論的經濟思維也遭到重大挑戰,這次危機證明了高所得並不等同於一個能自主自治的公民社會。而除了社會的集體性恐慌外,在許多應該是最現代化、最專業化的媒體與醫療部門,一樣在SAR S的陰影下呈現混亂的狀態。

顯然,這些西方社會建制中,應該是有自治能力、自我規範的專業部門,在台灣的現代過程中卻進展遲緩。我們有高度發達的經濟體系,國際豔羨的晶圓科技,競爭激烈的選舉政治,但此時所見卻是失序的專業部門與遲緩的國家機關,來負責與SARS的直接對抗。這是一個難以嚥下的惡果。

於是,當SARS帶來了一個危機的社會,新加坡有自豪的行政能力來管束病源、隔離民眾;中國大陸有集體動員來搶建醫院,以愛國主義來鼓勵犧牲。台灣的民主活力卻萎縮為政治領導比魄力,專業人士比卸責,商人比口罩囤積,而民眾比自保的「自然狀態」,這混亂中被犧牲的是基層的護理人員,被漠視的是隔離的民眾,被歧視的是最底層的遊民,進而社會的一體感面臨崩解,而原本薄弱的相互與共,被疫情的猜疑所取代。

因此,台灣的現代化歷程是有偏差的,以黨派、統獨與藍綠劃分的選票板塊並不足以撐出一個現代化的國家,尤其在選舉競爭為主導的民主經驗中,民眾的公共責任、社區參與被簡化為選舉當天的投票行為,公共政策的思辯能力依附在政黨與政治人物的偏好下,連帶行政責任的判別常淪為政治口水。其結果是,台灣社會在選舉時非常激情,而遠離選舉時卻又異常地冷漠;其結論是,我們有熱情的、高度參與的選民,卻無所謂自主、自律的公民。

過去反對運動常以「命運共同體」作為團結民眾、增強在地認同的訴求,這在目前的挑戰下,更顯得重要。因為當由上而下的行政管制不可恃,專業部門的能力與倫理受到打擊時,過去以政治認同出發的共同體訴求,必須轉化為以公民為依歸的社會認同,讓過度分裂的選民,重回一個公民的面貌,強調的是社區的責任與義務,而非黨派的權力輪替。

或許,在SARS時代,決定選舉勝負的,不在於誰最能動員政黨的選民,而是誰最能團結社會的公民。

---------歡迎發表回應 以促進公共議題討論---------
惟與討論主題無關或惡意人身攻擊的回應,本版保留刪除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