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載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2006/06/24

■ 李丁讚

總統罷免案啟動已有多日，民進黨卻在一片擁扁聲中，既看不到「民主」，也嗅不到「進步」，之前的各種反省「雜音」，似乎在「一至對外」的行動中銷聲匿跡。整個罷免案又變成一齣「政黨惡鬥」、「藍綠對抗」的陳年戲碼。不只讓我們對台灣的民主政治憂心。更可惜的是，民進黨卻因此失去一個反省、承諾、進而從新出發的機會。

我同意，國親的罷免案有很濃厚的政黨利益考量，台灣民意代表與媒體的爆料文化也需要批判。但是，民進黨不能因為有這些外部因素的存在，就以此為藉口，並因此不去面對其執政六年來的諸多問題，更不能因為反對黨這些外部問題的存在，而就認為執政黨沒有責任了。

我認為，罷免案是一個挑戰，但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自我照見、自我反省的契機。其實，很多黨員對於罷免案有很多不同的意見，民進黨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徹底反省過去六年來的執政文化，勇敢面對自己的問題。然後，根據這些檢討與反省來擬定未來的施政精神與原則。這才是民進黨目前應該有的作法，而不是壓制異質聲音，粉飾問題，擺出一幅團結假象。

因此，面對待罷免案，民進黨固然要在法律程序內向反對黨提出回應。但真正要認真處理、嚴肅回應的，其實不是「反對黨」，而是「民眾」。真正的戰場，不是立法院「公開」的纏鬥或表態，而是黨員「私下」的自省與討論。真正的視野，不是「當下」的攻防，而是「未來」的許諾。真正的敵人，不是「國親」，而是「自己」。

在過去六年裡，民進黨一直陷在與反對黨的近距離格鬥中，而失去自己核心的價值與堅持，才會有政黨惡鬥的老戲碼一再重演。這次的罷免案也正在演出同樣的戲碼。其實，獨角戲是不能持久的。如果執政黨能把視野放寬，不理會反對黨纏繞，就會發現，前面的道路原來是那麼的寬廣遼闊，而在認真耕耘道路的盡頭，必然聽到群眾熱烈的掌聲。

在這個視野下，我認為民進黨應該認真地面對罷免案。我個人本來因為看到罷免案背後的政黨鬥爭，比較傾向於不罷免。但是，阿扁在宣示權力下放後的隔天，在總統府的網站上寫到，「一人犯罪、銖及九族」，顯示他對整個腐敗案缺乏反省。之後和美國在台協會理事長薄瑞光的會面中，他更主動提出「四不」等說法，顯示他可以為本身的利益而隨時變換國家政策的投機性格，又一次證明他不適合擔任國家領袖。

這幾天，他更藉著藍綠對抗的社會矛盾，想要轉移焦點，遮掩自己所犯的錯誤。日前「向人民報告」，更達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因此，我現在傾向於給阿扁更嚴厲的處分。我也不能理解民進黨為什麼要為這麼一個人賠掉整個黨的利益與形象。當然，這都是個人尺度。真正重要的是，民進黨應該允許各種聲音出現，讓大家能坦誠反省，進而發現問題，並對民眾做出願景和承諾，罷免的結果如何反而不是那麼重要。

如果大部分黨員決定要罷免阿扁，民進黨應該認為這是一種「進步」的表徵，也可以藉此宣示改革的決心。更重要的意義在於，這個罷免案是自己，而不是反對黨決定的。但是，如果大多數的黨員們都決定不罷免阿扁，這時，一定要向民眾說明不罷免的理由。要把「不罷免」和「道德譴責」分開。不罷免並不表示就支持阿扁的行為。要很清楚地對這些腐敗公開譴責。如果，民進黨為了維護阿扁而模糊掉自己的道德底線，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而且，民進黨要讓（尤其是泛藍）民眾安心，不罷免依然可以順利推動未來兩年的政務。因此，如何定位阿扁未來兩年的權力位置、如何確實限制他隨時可能有的「越權」等，都要白紙黑字地寫成書面文字，才能真正確保政局安定。一個比較簡單乾淨的作法是，要求阿扁退黨，這樣可以清楚有力地向民眾宣示，民進黨對道德底線的堅持和改革的決心。最後，要向群眾保證絕對不干預警調對吳淑珍、馬永成的偵察，而且，如果扁嫂真的涉案，阿扁要馬上辭職。

不過最重要的是，民進黨要利用這個機會提出未來的執政願景，讓大家確實看到一個真正在自我反省，真正準備重新出發的黨。坦然承認過去六年的確沒有把事情作好，而且把這些缺失攤在陽光下，深刻反省改進。這樣，民眾會看到誠懇，一股「感人的力量」自然湧流而出，這時，民眾就比較能相信你的願景，而你的願景也會激勵你的執政。相牽相引、良性循環，民進黨就會向上提升。這時，如果反對黨再不自我提升，我只能說，「民進黨，向前看，把國民黨和親民黨拋在後面吧！」

（作者為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教，授澄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