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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社評論

學運的價值與價格

【徐永明/北市/中研院助研究員】/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昨日趙剛教授在民意論壇「百合既腐,寧當蕪草」一文中,對於個人的學運觀點提出批評,在此做出一些回應。

首先,個人對於這次「野百合再現」的批評相當簡單:學生的訴求並不清楚,「不像是民主化議題、反而像是政黨惡鬥議題」,若此,只是跟著政黨的尾巴,顯示此次學生必須再強化論述。在其他場合,我也建議,學生可以主張泛藍停止「四一○」的抗爭,這個時候才能將高度提升到藍綠之上,要求與陳總統對話的正當性會更強。

至於,廉價消費「野百合」一詞的批評,是同時針對學生、政客與媒體的,對於許多同時代的年輕人,「野百合」是集體的記憶,也是重要的世代標記,已然是個公共財,可惜的,現在野百合被使用的狀態是重在她的價格,可以吸引媒體,可以輿論炒作,可以作為藍綠鬥爭的平台,鮮少人有興趣探究當時的價值取向,學生論述的內容與方向。

最後,要強調的,個人當時並非廣場上的學生,反而有一定的自由度來評論目前的學運,許多野百合幹部還堅持當時的運動倫理:運動是群體的,個人發言必須是集體意志的展現,因此對於目前的現象保持緘默,許多代表性人物並不在政界,也相對低調,如果趙剛教授從市場價格的角度來解讀,就是相當誤解了學運一代人物的價值觀與行動哲學。

主席萬歲

林繼文、黃長玲 / 中國時報 15/時論廣場

古代中國在出征前,總是會針對敵方首腦發表討某某人檄,既求師出有名,又可鼓舞士氣。幾天前國民黨十六全二次會正式推舉連戰參加明年總統大選,也是全場同仇敵慨,好似戰馬就要開拔。然而,國民黨要征討的固然是現任總統兼執政黨主席,在會場上最能鼓動情緒的,卻是對李登輝的強烈批判。可是,李登輝不是國民黨的前主席嗎?連戰的主席印信,不是他遞過來的嗎?黨裡有人說,那是因為李前主席欺騙了大家十幾年,所以想來就特別氣。

在這裡,先不去探討他們為何能被騙這麼久,或是十幾年後是否又會覺得今天的誰騙了他們。重點是,把台灣民主化十餘年來的歷史攤開,我們會發現一幅極其有趣的圖像:國民黨的李前主席固然已成為國民黨敵對政黨的精神領袖,民進黨最強力的批判者也包括兩位前任黨主席;親民黨宋主席曾被國民黨開除,現在卻將和國民黨合作參選總統。

鋸箭式正義如何定紛止爭

石世豪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八天以來的激情控訴在各方注目下告一段落,國親總統候選人再次轉向司法救濟途徑。從周一股市開紅盤與百業回春的景象看來,總統大選爭議所扯開的社會裂痕,似乎已經悄悄癒合之中。然而,在這許多和諧的表象下,爭議問題仍在、不滿能量猶存。在訴訟繫屬期間,兩造不僅將在訴訟程序中以法律形式展開攻擊防禦,法庭外也不免持續選戰延長賽的文宣交鋒。即便兩造用盡司法救濟途徑,法院終於拍板定案,恐怕也只是在法律上定紛而不能在政治上止爭。

問題關鍵就在於:司法「鋸箭式正義」的能與不能。

由於本次總統大選,是依照去年十月修訂的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舉行,涉及選舉過程公平與否及爭議如何處理等問題,都必須遵循這套事前既已頒布的「遊戲規則」處理。總統大選是否無效或勝選者是否當選無效,依該法由台灣高等法院轉屬管轄;該院審理本案,將只考量該法第一百零二條及第一百零四條所規定事由是否成立:前者以各級選委會違法情事經證實存在且足以影響選舉結果為要件,後者則以票數不實及當選者非法搓圓仔、買票足以影響選舉結果等情形為限。

「藍綠平盤」的政治新格局

【徐永明】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這次大選以陳總統在台南遭槍擊為分水嶺,之前是「反扁」對上「挺扁」的戰爭,之後則是以扁個人安危所帶來的選情變化。很顯然的,陳水扁是這次大選最主要的主角,不但要抗衡連宋的合作,更需為了推動公投來付出相當的政治成本,所以當連宋揚言要發動選舉訴訟時,陳水扁時代的刻印效果已經形成:效應是連宋的時期尚未展開就面臨結束,連帶地李登輝也是夕陽無限好。

無論喜不喜歡,這次選舉結果深化了這個效果,與其徒勞在選舉輸贏的紛爭上,泛藍必須重新探詢台灣民意的走向,摒棄短線的選舉操作,認真面對台灣主流民意的替換過程。因為這是一個巨大的過程。對照兩千年選舉的統獨對立,這次是在爭搶本土派的神主牌,原因是民意在變化,往一個新興國族認同移動,未來泛藍世代交替的領導階層,必須嘗試掌握這個脈動,否則再多的基本盤來揮霍,也無法換來一個選舉的勝利。

再者,輸了反而是揚棄「藍大綠小」這個虛偽面具的絕佳時機,基本盤理論是一個懶惰的藉口,不但被視為連宋合的黏著劑,也是選戰過程中自我感覺良好的迷幻藥,搭配上民調數字的偏差,以及民調專家的再三保證,泛藍的政策眼光在基本盤上打轉,除了穩固之外還是保本,完全無視於世事的變化,也無意於新局的開創。

席次比例與選制是改革關鍵

黃長玲、林繼文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由林義雄先生與李遠哲院長發起的國會改革連署,在很短的時間內即獲得社會廣大回響,足見民眾對於國會改革的殷切盼望。日前已有張鐵志先生在貴論壇撰文,指出目前朝野兩黨雖然分別提出席次減半的方案,但是在區域與不分區部份的席次比例分配並不合理。我們也認為,不論國會席次如何變動,區域與不分區所佔的席次比對國會改革的影響都更為深遠。

目前朝野政黨的修憲版本都設有很高區域席次比例,總數一百一十三席中,區域部份的席次雙方的版本都高達八十餘席,政黨比例的部份則只佔二十席或二十三席。國會改革已成全民共識,但是朝野目前這種嚴重向單一選區制傾斜的改革方向,就台灣民主的發展而言,是非常令人憂慮的。

由社運團體發起的「改造國會行動聯盟」曾經針對國會改革的方向提出四個基本訴求:建立公平的政黨競爭,強化政黨政治的發展,擴大弱勢團體的參政,革除長期敗壞的選風。如果未來區域選舉的部份確實是傾向單一選區制,而區域席次比例又高達總席次的百分之八十,那麼幾乎可以預見的是,社運團體這四個訴求的前三個訴求無法達成,而是否能改變選風也是未定之數。原因很簡單:國會席次降低後,將使當選的票基大幅增加,而區域席次所佔比重這麼高,將使國會議員的關切以區域事務為主。

所謂正直

【徐永明】/ 中國時報 A15/時報廣場

近期的天下雜誌,進行了一個老師與家長對於政治人物品格的評鑑調查,結果是,現存的政治人物中除了馬英九之外,老師與家長對其品格觀感都不好。尤其是執政的人物,現任與卸任的正副總統,如扁、呂、李等都名列末班,而已經過世的如蔣經國,或是已經不在舞台上的孫運璿,反而獨占鼇頭,顯現一種懷舊的評價。

看似懷舊,不如說是懷念威權。威權的獨裁者如蔣經國,其手下幹練的官僚如孫運璿,其細心栽培的接班隊伍如馬英九等,在教師這些知識階級的心目中都是有品格與操守的政治人物;而為民主運動犧牲過,直接反抗這些威權的陳水扁、呂秀蓮等,反而是品格較低下的,遠不如鎮壓她/他們的統治者。這個對照下,不禁對所謂品格的內涵感到有趣,好像是一棵珍奇的植物,只能在特定的權力土壤上生存。

於是,絕對權力的栽培下有正直的德行,多元競爭只是凸顯缺陷的人格。這個觀察與我們的道德感相矛盾:不是在威權政治的言論控制與自由壓抑之下,正直行為常被壓迫了嗎?具體表現就是眾多所謂的政治犯、思想犯。過去在政治行動與思想表達上堅持正直的人、遭到打壓的人,品格有問題,而施加打壓、或是作打手的,反而是品格高尚的,這樣價值觀的調查呈現,凸顯了台灣人格教育的最大問題。

憲政割喉戰 論述「非常說法」

憲政割喉戰 論述「非常說法」
泛藍新憲三部曲 把球拋回綠營 雙方決戰關鍵 看誰把立場、認同表述清楚

徐永明/中央研究院社科所助研究員 【2003-11-16/聯合報/A15版/民意論壇】

當連戰昨天在台南造勢晚會上提出「新憲三部曲」作為泛藍的憲改主張時,這次總統大選已經由所謂地方基層的割喉戰,一下子轉移到憲政割喉這個層次,藍綠雙方比的已經不是支持,或反對新憲公投了,而是在時程、速度,乃至版本內容上角力,公投法的爭議在這樣的戰略轉進下,是不足為道了,所謂鳥籠公投法已經被這陣新憲強風席捲而去,可預期公投法寬鬆立法會是第一個政治效應。

泛藍拿回議題主導權

這裡,針對民調消長而來的調整動力,實在令人驚嘆,昨天在台南力陳快速公投新憲的泛藍,已經不是上個星期還在台中擔憂公投新憲會引來戰爭的國親了,顯然泛藍戰略思維上有重要的轉變,在拉抬選戰氣勢的要求下,主動提出憲改原則,挑戰民進黨選前不談實質內容的立場,以求拿回選戰議題的主導權,泛綠引領風騷的樂觀態勢,立刻遇到相當的挑戰,這是第二個選戰效應。

割喉與下跪

【徐永明】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日前泛藍副總統候選人宋楚瑜,在雲林下鄉探訪的過程中,發生了對縣長張榮味下跪的事件。關於原因的說法很多,不過抽離當下的爭議來看,這是一個選舉動作,目標是爭取阿味縣長的支持,競爭的對象是以割喉相逼的民進黨,顯示總統大選已經進入了肉搏戰的階段。

從政治發展的角度來觀察,政黨輪替的主要影響,在於過往威權時期一黨獨大下建立起來的地方侍從體制瀕臨瓦解。過去中央政治是威權一元,得以對地方的政治力量分而治之,透過賄選與組織來進行選票動員。現今上層已由政黨輪替所取代,其政治後果是,地方上派系的相對自主性增加,在藍綠競逐總統選票過程中享有相當的談判籌碼,而當地方派系的選票變得游移起來的時候,所謂泛藍的基本盤也變得相當曖昧不清。

這是為什麼泛綠的選策中,拔樁與割喉是那般的重要。這源自於對台灣地方政治的理解方式。遠從黨外時期,民進黨的政治人物深刻體認地方派系在選舉中的威力,也充分感受賄選的選票動員能力,甚至在兩千零一年立委選舉成為國會第一大黨時,民進黨的選票其實是平盤的,在三成五左右已經擺盪了十餘年。

公投公投法

【徐永明】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這不是編出來的繞口令,這是歐盟學者Theo Schiller在國際公投研討會上做總結時,針對台灣經驗提出的建議,當時並沒有誰認真當這個想法是一回事,媒體也沒報導。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證諸朝野目前版本的紛爭,不禁認為這可能是一個出路了。

直覺上,沒有公投法的公投被認為缺乏法律正當性的,但是針對公投法的公投時,卻又有顛覆性的效果。如果藍綠對於公投的看法南轅北轍,那麼不如交由人民決定吧;既然這是關係人民權利的重要法律,又不涉及福利與義務,那麼藍綠兩個版本具陳,透過人民直接民主來選擇,也不是壞事。再說,如果台灣第一次全國性公投的對象是公投法本身,倒是引世人矚目,卻無刺激性。

不過,藍綠版本的爭議在於對民主的看法有差異。泛綠對於民主是較樂觀了,認為人民的能力與智慧會做出最好的決定,所以代議政治的僵局交由公民投票解決。當然,這也有泛綠少數執政的困境在那裡,訴諸民眾成為這一個本土政權的有力對象,從反對時的街頭抗爭,到執政時的公投行動,民眾不一定都與民進黨同心,但泛綠必須民眾齊步才能成長。

公投野火

【徐永明】 /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自從坪林公投要求開放交流道,集集公投也在日前進行,要求的是停建焚化爐,之間穿插游揆與環保署長郝龍斌的民主/專業之辯,顯然公投已經不是一個政治口號,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實踐了,已然成為一個新興的民主管道,從基層出發影響台灣政治的權力與文化。

如果從坪林與集集的經驗出發,會發現這些地方性諮詢公投處理的議題都是公共設施的「外部性」問題,尤其是壞的外部性的分擔問題。坪林因為大台北水源區的規劃問題,所以在經濟發展上受到壓抑,這是為了一個公共財(水源)的供給,所產生的外部性,弔詭的是,分擔這個外部成本的人不是台北市民,而是坪林鄉民,這裡有著城鄉差距的權力問題在。

同樣的,集集的垃圾焚化爐公投,也是一個好的公共設施,所產出壞的外部性的分擔問題,問題在誰決定這個分擔分配,顯然是上級機關與環評專家,不會是南投各鄉民,這裡就有一個權力上中央與邊陲的關係。

這間接解釋了,為什麼這把地方公投野火在台灣鄉野燒得火紅,卻在幾個都市化地區相當沈寂,難道是都會的住民較理性?比較相信代議政治?還是關於外部性的分擔早就排除掉?還是因為環評專家與長官都居住在這些地區,不會有後院蓋垃圾場的問題。所以,許多公投行動的確是一種社會運動,著眼在權力關係的調整,透過一個直接民主的形式來發聲(v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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